第十章(2)

小说:王爷惧内 作者:裘梦 直达底部

“云……”她拱起身迎向他,两个人紧密的结合在一起。

    垂落的床帐在无风的室内摇曳,床角发出有节奏的“吱呀”声,很久很久之后才归于平静。

    ☆☆☆

    京城,东宫,太子与当朝老相爷均面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相爷,您认为此事该当如何?”

    苏承远摸着自己颔下长须,缓缓开口,“番邦使臣几日后就要抵京。”

    太子面露讶异之色。相爷说的话与他们方才的话题是风马牛不相及啊。

    “三公主是淑妃娘娘的女儿。”

    太子不动声色的点头。是的,三妹是目前公主中唯一成年的,淑妃这几日正为此烦恼不已。

    “老臣有个想法。”

    “相爷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范大人的千金品貌端庄,且才学超凡,若皇后娘娘认为义女,封为公主,必定比三公主更为合适远嫁番邦。”

    微微怔楞之后,太子慢慢笑开了嘴。好一个一箭三雕,不愧是掌相位数十年的人,如此一来,淑妃承了母后的情,且灭了贵妃一派的气焰,而苏相爷的女儿也少了一个大敌。

    妙!

    “那王弟提及之事如何了结?”太子兴致勃勃的想洗耳恭听。

    “殿下意下如何?”苏老相爷打了一个太极。

    太子摆了摆手,一脸无所谓,“二弟与我争位早不是什么秘密,相爷尽管放大胆说。”谁都知道只要兵符在与他同母兄弟的王弟手中,他的太子之位稳如泰山,所以那些人拚了命的想拉拢王弟,或者将之除去。

    这些年王弟深居简出,他们没有机会,这次领着妻子外出远游才给了他们可趁之机,想借刀杀人,此举大大激怒了护妻心切的王弟,顺带也把老相爷给拱了出来。

    苏相爷数十年稳居相位,心思之圆润老道,早就是老狐狸级别的了,王弟来信说,万事求教相爷,一切皆安。所以秉着坐享其成的心思,他索性就把所有事推到苏老相爷身上,让老狐狸去烦恼解决之道。

    “后院放火。”

    闻言,太子眼睛更亮。这招好,前不久母后才用过,王弟就差把凤翔宫拆了。由此可见,后院起火比朝堂攻斗更加的后果严重。

    “殿下请看。”苏承远将一份名单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太子接过去看,上面只有几个人名,以及该人之父在朝的官职。

    “这些女子相貌均属上乘。”

    太子听清了,是相貌,却无品可言,他心领神会,看来老相爷心中早就有腹案了,便打趣道:“相爷真是偏心,这些美貌的女子怎么今天才举荐上来?”

    苏承远似笑非笑的说:“殿下若要,臣这里还有一些名单。”

    他急忙摆手,“咳……不必不必了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以为如何?”

    “甚好。”只要想办法让二弟纳几个进府,等着看戏就好,正中他下怀。

    “那便偏劳太子妃娘娘出面斡旋。天色不早,老臣告退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吧。”太子有些不甘的点头,“来人,送相爷出宫。”

    目送老相爷远去,太子才收起玩笑之色。手足相残实非他所愿,可二弟却终究不肯死心,这回忠诚厚道的苏相爷所出之计只是挫挫二弟的锐气,给他些小麻烦而已,但愿他能不再执迷不悟。

    想着,他又微笑起来。坐上皇位便注定是孤独的,而他能有相爷这样的辅臣,王弟这样的助力,实在是非常难得。

    ☆☆☆

    晋王回京了,消息如火如如火如荼的在京城传开。

    据说下了朝的苏老相爷顾不得回相府,就先跑到晋王府找女儿,结果被拒于门外。

    守门侍卫的说法是,王爷王妃远行归来,要先休息。

    次日,皇帝下旨,要晋王夫妇进宫话家常。

    结果,晋王上了道折子后,一大堆的补品便像不要银两一样,如流水般送进晋王府。

    直到第三日,思女心切的老相爷才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宝贝女儿。

    “爹——”

    “玲玲——”

    看着老相爷父女每见必上演的熊抱亲热场面,虽然已经见怪不怪,但是所有人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。为什么他们每次都搞得像失散多年重逢一样呢?

    “你真的怀孕了?”老相爷还有些不信。

    龙骥云在一旁立刻瞪过来。什么意思?是怀疑他的人品还是他的能力?

    苏玲玲点头。“是呀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以为是王爷乱说呢。”苏老相爷拍拍胸口,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,严重刺激到大业皇朝位高权重的某王爷。

    “苏丞相——”一字一字冒着冷气。

    苏承远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,转过头对他微微笑,“臣向王爷道喜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不客气。”龙骥云的口气十分僵硬。

    “王爷远离京城怕这些日子,京城办了好多椿喜事呢。”

    “本王倒是应该感谢相爷的成人之美了。”依旧淡定从容,无喜无惊。

    可尽管他面无表情,其实仍是很佩服岳父心计的,竟然想到让母后把范月华认为义女,而后远嫁和亲。这件事一做成,其余人马上打消了将女儿送进晋王府的打算,他们只想让女儿带来荣华富贵,没有禽兽不如到让女儿远离国土,到边塞苦寒之地去生活。

    尤其是借着这件事,淑妃因女儿不必远嫁和亲而与母后站在同一阵线,更是如料未及。

    “好说好说。”为了他的宝贝女儿,做啥都不过份,更何况,是那些人挑衅在先。他在相位数十年,就算一心为公,总还是有自己的关系网,真惹怒了他,也不是那么便宜的事。

    苏玲玲在一旁听出点眉目,急忙扯了扯父亲的衣襟,“爹,你把那些千金小姐们怎么了?”

    苏承远轻描淡写的说:“也没做什么,就是牵牵媒、拉拉线什么的。”

    这叫没做什么吗?

    她无言的看看父亲,再看看镇定自若的丈夫,突然觉得好像所有有关她的事,她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……

    “不知道有什么关系。”看出她的介意,龙骥云拉她入怀,轻轻拍抚她的背。

    苏承远一脸的无所谓。“是呀,那些小事不必介意。”

    “爹,你为什么今天才来看我?”晋王妃可怜兮兮的看父亲。

    闻言,苏老相爷一脸的冤枉,指着风雅俊逸的女婿大声说:“明明是他不让我来看你!女儿啊,爹好后悔当初没向你通风报信,这才让你错嫁给了晋王。”

    那悔不当初的表情深深的刺激了龙骥云,他的眉毛跳了几跳,哼了一声,“相爷慎言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——”她低声轻叹,“我到相府住几天好不好?”

    龙骥云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,“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父女二人异口同声的发问,甚至连表情语气都九成相像。

    某王爷的心里又开始不是滋味了,用一种很霸道的口气道:“本王不愿意。”

    “又不是让你去,你不愿意个什么劲?”晋王妃头一个嗤声。

    “我们父女相聚,就算是皇上也不会阻拦!”苏相爷第二个呛声。

    父女同心,其利断金。

    面对同心协力的苏家父女,大业皇朝的晋王殿下气势硬是矮了一截。

    “本王说不行就是不行!”

    “大不了老夫再进宫请道圣旨来。”苏承远一副“这很容易”的表情。

    龙骥云登时无语。他当然知道如果老岳父以这个理由去请旨,父皇十成十会答应,毕竟他们君臣多年,这点儿面子真的只是小事一椿。

    而他也不想再让父皇下那种笑掉人大牙的圣旨了,所以最后的结果便是晋王妃高高兴兴的挽着老相爷离开晋王府,身后则是面沉如墨,被人无情抛弃的晋王。

    ☆☆☆

    自从晋王妃回相府居住,百姓们突然发现晋王的身影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相府四周。

    为什么是四周?

    那是因为苏老相爷不辞辛劳的从宫里请了旨,顺便拉了几个大内高手当护院,严防死守杜绝晋王入府。

    这叫什么?

    报复!没错,就是报复!

    不少百姓都亲耳在相府外听到,向来清正廉明、待人和善的老相爷一脸正气的对前来拜访的晋王字正腔圆的说:“老臣陋室清贫,恕难以接待王爷贵驾。”

    据说,当时英俊不凡的晋王被气得当场变脸,恨恨甩袖离开,但是第二天仍旧前来,第三天照旧,第四天……

    府外的风雨丝毫影响不到内宅。

    年关将近,天气越来越冷,肚子已经略凸的苏玲玲常常懒洋洋的窝在父亲的书房。

    书房窗前植了一片冬青,在这草木凋零的季节仍旧可以看到满眼绿意,敞开的窗口不时会灌进几丝冷风,但这都无法破坏她的好心情。

    随着肚子越来越大,她就越想腻在父亲的身边。

    她自幼丧母,父亲又无法长伴左右,成年之后更聚少离多,好不容易父女同在京城,又因某个吃醋吃得毫无道理的王爷而没办法承欢膝下。

    这次借着怀孕,她总算能搬回相府,陪伴在父亲的身边。

    好在,她虽然身子越来越重,但没有任何妊娠的不良病症,只要不闻血腥味,就不会有孕吐的现象,所以才得以不时为父下厨。

    这一切又让得到消息的龙骥云大为不满,一天一封信对她抗议着。

    笑着看完今天的抗议信,她半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,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,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房中。伸手掀开床帷,看到了坐在窗前看书的熟悉身影,不由得漾出一抹浅笑,“王爷,你几时来的?”

    “以后小心一点,天气越来越冷,小心不要染了风寒。”龙骥云略带责备的对她说,“你现在的身子若是生病可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他问话的同时,忍不住皱紧了眉头。“还打算继续住在相府吗?”

    “你还打算不让我爹去看我吗?”她也蹙眉看他。

    龙骥云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。怎么每次跟她对阵,自己就毫无胜算可言?

    “你也不能每次都有了爹就不要丈夫啊……”

    看见他脸上难得出现的委屈,苏玲玲噗哧一声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还笑!”

    她朝他伸出手,他走了过去,在床头坐下,她将头靠在他肩上,微笑着开口,“你说一生一世有多长?”

    一生一世可以很长,也可能很短,虽然一点都不浪漫,可却是事实。

    “我娘去世的早,爹又困于朝事,而我又是个不安份的性子,这些年我们父女一直聚少离多。如今爹的年纪也大了,我当然想尽可能多陪在他身边。”

    默默的抚着她披散在身后的长发,龙骥云说说话,这一刻的温柔,他想自己会永远镌刻在心头。

    “老人家常说:养儿方知父母恩。自从我有了身孕开始,感受他一天天在我体内长大,那种感觉很微妙,说不出来,却心存感动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抚上她隆起的肚子,露出笑意,“小家伙很健康。”

    她一脸幸福。“明年,我们家就会多一个人了呢。”

    “是呀,多子多福气,我们还要再接再厉。”

    她白了他一眼。“啐,不正经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义正词严。“再正经不过了,传宗接代、开枝散叶乃是人生大事,哪里有不正经!”

    “我没你脸皮厚。”她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。

    “岳父暂时还无法告老还乡。”沉默片刻之后,他轻轻的说出这句话。

    苏玲玲垂下了眼,声音有些闷闷的,“我知道,皇上有他的考虑。”

    见不得她露出忧伤的神色,龙骥云搂紧了她,“好在我们同在京城,实在不行就接岳父一起住。”反正现在已经相府王府分不清了,而且父皇与皇兄也都不介意他们这一王一相交往过密。

    “真的可以吗?”她有些不确定的看着他,也知道其中存在着一些皇家介意的事,只是他不说,她也不能问。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原本就没什么不可以,他与岳父的忠心,无论父皇还是皇兄都是明白的,只不过他一直嫉妒岳父,才不愿让步,可是现在他不让步,妻子就不回府。他也只能让了。

    苏玲玲闻言,开心的双手环上他的腰,笑靥如花。“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。”

    是呀,他爱她,爱到走火入魔,可是,在她的心里,却仍然是父亲第一,他第二,不,现在可能是她肚子里的排第二了……为什么他的地位会越来越低呢?龙骥云越想越郁闷。

    “玲玲,我从小店那里帮你拿酱菜回来了。”这时,苏老相爷爽朗有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
    龙骥云咬牙瞪向房门。这个老岳父,总是这么会挑时间,差一点他就可以跟妻子温存了,就差一点点。

    果真,苏玲玲飞快的推开了他,下床趿上鞋就朝外走去,“爹,你拿了多少回来啊?”

    阴沉着脸跟在妻子身后出门,龙骥云像个妒夫似的臭着脸去见自己的岳父,以及吸引了妻子全部注意力的“酱菜”。

    好恨!

    次年,晋王府后园湖里荷花盛开的时候,晋王妃诞下了一名小郡主。

    满月酒场面很热闹,趁着酒酣耳热之际,皇帝陛下顺手抱了皇孙女回宫去。

    结果,一直到数月之后,晋王才成功将女儿从宫里“解救”出来。

    从此,皇帝也成了晋王府严防的物件。

    而大业皇朝京城的流言,仍在翻新。